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嗑酒茨

【酒茨】数

HE
一个挺狗血的爱情故事。
开头挺傻的
有车(划掉)

茨木的家在207车站台旁边。
虽然207站台不叫207站台,茨木以前是知道它叫什么的,以前之后,就忘了。
他搬来的第一天,从停在车站的公交车上下来,抱着一摞纸箱子走向新房子走,纸箱里的玻璃杯叮叮当当的响,脚下的鞋踢踢踏踏地走。一步一步,416格红色地砖,103步的柏油马路,一共走了207米。从此茨木管车站叫207站台,离家207米。
当然,207站台只存在茨木一个人的心中,旁人还是冷冷冰冰的叫它原本的名字。某一次的深夜,公交歇下了末班车,茨木只能打出租车回家。上车时候司机师傅问他去哪,他脱口而出207站台。师傅望着天想了很久,也没有很久,不过是茨木坐稳当了插上安全带的功夫,师傅扭头跟他说没有207站台这地方。
啊,原来只是自己管它叫207站台啊。茨木才想起来这是他取的名,没什么朋友来往,除了他自己,大概别的人也不知道。

其实还是有人知道的。比如酒吞。
第一次酒吞去茨木的新家,从公交车上下来,茨木在站牌下等他。刚下过的雨,堪堪挂在生锈的铁站牌上,一滴两滴落下来,滴在茨木的眉毛上,向下滑浸湿了和头发一样的白色睫毛。他猝不及防地闭上了眼,抬手胡乱擦去,睁开眼。
露水下的朝阳,你见过吗。

“挚友你辛苦啦!”拎过酒吞手里的袋子,茨木叽叽喳喳地说着。白色卷发随意扎成马尾,一翘一翘的随着步子蹦。
“车站叫什么?”酒吞其实能看见站牌上写的是什么,但是他知道,从小到大,茨木永远把自己家附近的地方用米数命名。比如说水煮鱼的馆子叫357,邮局叫199,银行是463,还有,还有,还有上次酒吞问茨木晚上吃什么,茨木想了一会:“嗯…1123!挚友来吗?。”
又去吃麻辣烫…多辣啊。酒吞有点犯怵,他吃不得辣,觉得吃辣是自己找罪受。多难受,被辣得一个劲吸气,坐都坐不住,还拼着命找水喝。就像当初不了解茨木为什么用距离起名字一样,他也不理解茨木为什么喜欢吃辣。

“207!”茨木跨着长腿,迈过了四个红地砖。
“207米?”
“不愧是挚友!”
茨木对距离仿佛有偏执性的执着,酒吞曾经问过他,对方叼着棒棒糖说人在世界上千篇一律,那些地方本来的名字值得敬重,但是让这世上的其他人去为它们记就好了,而他,用自己的方式,无论是用距离还是什么,他要记住这世界独特的一面。小时候茨木的母亲教他用步子记距离,第一次成为酒吞的邻居时,不过两扇门相隔五米的距离,小小的茨木摇摇晃晃走了20步,他笑着拉着酒吞的衣摆说以后走上20步就能找到酒吞了。后来他们长大,从20步慢慢变成5步,茨木一直把这样的习惯,沿用至今。



“茨木你好了没有?慢死了。”酒吞在茨木家楼下,坐在旅行箱上抬头冲着茨木窗户喊。
“马上好了!抱歉让挚友等了!挚友你先去公交车站吧,我等等就下来,不过是207米,马上就能追上挚友的!”茨木从窗户里探出头,屋里的脚边是还没拉上拉链的旅行箱,“我还要检查煤气关没关啊挚友!”
“那本大爷先走了,你快点,不然赶不上飞机了。”酒吞站起身,拍拍裤子。
“好的挚友!”
酒吞拖着旅行箱慢吞吞地走,他要和茨木一起出门一趟,当然,以朋友的名义。去散心也好,闲逛也好,去青山绿水无所谓,去戈壁沙漠无所谓。总之还是得和茨木在一起,看看惯了的白发,听听多了的语气。
和茨木在一起会腻的,酒吞想,但是总是腻着腻着觉得烦,烦着烦着觉得惯,惯着惯着觉得不可或缺,仿佛骤然间少了重要的人一样。算了,无论怎样也离不开他的。


地震。
像是被装入精致的纸盒,被鲁莽的孩子来回上下的摇晃,构成世界的零件互相挤压碰撞,曾经安然自若的万物猛然间摔落,成为残破不堪的尘土。多少人的生命中能经历一次地震,而一次地震又有多少人能够幸存。
大地开始摇晃的一瞬间,酒吞和茨木从酒店往出走。他们原本都计划好了,去哪个湖看天上的倒影,去哪座山追溯一条河的源头,什么时间爬起来看日出,什么时间坐在一起看日落。年轻人总有无限的精力,只有安排得满满当当让自己满意才不会感到孤独。
但是,地震,他们始料未及,可以说是所有人始料未及。茨木被震了一个踉跄,酒吞扯过茨木的手腕就往外跑。走廊像是一点点的变窄,身后跑过的路被碎石和木材堵上,前面的方向天花板摇摇欲坠。酒吞拉着茨木,拼着全劲跑,他不曾怕过死,但是他对生也相当渴望。他不怕死,他怕自己一个人死,或者说茨木一个人死了,留剩下一个单单独独在世上。酒吞思考过这样的想法是来自于心里的哪片情感,他认了,他唯一怕的就是茨木自己死了。
茨木跟在酒吞后面,地动山摇的最初时刻,要不是酒吞拉着他没让他跌倒,他怕是现在已经凉了。他得感谢挚友,救了他的一条命。他倒是不怕自己死,但他怕自己没能为挚友死,他最怕的是酒吞死。酒吞那么优秀,他不能死,如果上天安排他一定要死,那么自己应该先替酒吞挡下一刀。茨木自从认识酒吞以来就很崇拜他,他觉得酒吞是光,照得他的人生有了无上色彩。他们一直没分开过多久,上学的时候在一个学校,毕业了之后也在一个公司。青春期时候的悸动,让茨木对酒吞产生了一种更复杂的情感。
茨木没时间想太多,现在生死攸关,他也想着逃生。跑进了酒店大堂,他和酒吞看到了外面的阳光。即将触碰到生存的希望时,地面猛地下陷,埋在地板下的电线从凹凸不平的地方裸露出来,缠上茨木的脚腕。头顶上高高的水晶灯大幅度摇晃,终于支撑不在地,掉落下来。
“!”茨木感到自己的脚腕被拖住,上面的水晶灯咔嚓断裂,他没有办法了。
向前倒下去,他拼尽最后的力量,抽回了自己的手,用另一只手,狠狠在酒吞背上推了一把。
轰然倒塌。
酒吞感受到自己手心里的分量消失了,他还没诧异的回头看,就被推出了大门。他听到玻璃碎裂的嘈杂声音在身后响起,四溅的水晶打在他身上,滚落在脚边。只差一点点,自己就会被砸得面目全非。
那么…茨木呢?

他看见白色的长发被灰尘污染,摇摇飘落下去。
酒吞听不见地震的咆哮了,听不见人群的呼喊了,他觉得自己什么也听不见,全世界的什么声音他不想听见,他想听的只有一句“挚友”。

没有声音。最安静的地狱,不过如此。

他恍惚间看到鲜血染红了茨木的头发,金色的双瞳渐渐缩小,脸上的笑容再也没有了变化。曾经少年人温热的身体变得冰凉,最后,蛆虫会爬上昔日白皙的皮肤,茨木会腐烂,变成随风吹散的一片骨。他会再也寻不到茨木的任何声息。
酒吞看向面前不断塌落的建筑,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拖出来的,又是怎样被安置住的。他的脑子转不过弯来。
茨木呢?茨木童子呢?
对啊,茨木呢?
酒吞猛地站起来,拽下身上被披上的保温毯,发疯一样往回跑。他得找到茨木啊,他要把他带回去,带回去,他要跟他说好多好多话,以前没说过的话。有的话他想好了,有的还没想好,不过没关系,找到茨木,未来的一切可以慢慢进行。
所以说,茨木呢?
酒吞在一片片废墟上边摔边跑,一路上他看见了血混杂着尘土流出来,脏乱不堪的红色和灰色刺了他的眼。他咽了咽口水,茨木,茨木,茨木生命力那么旺盛,他会没事的,以前他不是还把茨木揍到过半死吗? 对,茨木他不会死的。

酒吞最终也没能看见茨木的生死。迎面而来和从身后来的救援队员,把他拉住,死命地拉住,让他不要再往废墟里走,余震会要了他的命。
余震算什么,酒吞想。
余震算什么,可能会要了茨木的命。
那把本大爷的命也拿去好了。
但酒吞还是敌不过几个身强力壮的人,他能做的只是徒劳的大喊:
“茨木!!茨木童子!!
我的茨木还在那里……”他说不出茨木是他的什么,只能说出是“他的茨木”。

随着直升机起飞的震耳欲聋,酒吞看向脚下的灾区,深深闭上了眼睛。




迎接茨木的是一片黑暗,废墟下的黑暗。他趴在那里,右手动弹不得,仅剩的一只左手在废墟中扒拉着,灰尘卷起来呛进他的嗓子,右手很疼很疼,是刚才推了挚友的那只手,大概是被石头砸中了吧,茨木想。他想出去,无论最后身体变得血肉模糊也好,无论肌肉再也提供不了力量也好,他要出去。可废墟终归是毫无秩序的废墟,随随便便的一块石头便能牵一发而动全身,让压在茨木身上的整个重担轰然砸下。茨木也不敢轻举妄动了。
他在死寂中喟叹。
不知道挚友怎么样,他应该会逃出去的吧?挚友那么厉害那么冷静,一定会活下来的。

嘶……不过真疼啊……右手传来的痛感打断茨木对酒吞的期冀。黑暗里茨木看不见什么,身上压着的各种碎石木料,让茨木没法照看自己的伤口,只能默默的忍受。挚友一定会希望自己坚强,这样才不枉是酒吞身边的人!茨木一如既往地用挚友来激励自己,但这也挡不过他对于死亡不可抑制的思考。
万一自己死了…酒吞……
啊……茨木攥紧拳头,他还不想死啊,他还想见到酒吞,他对酒吞还有没说完的话。

左手费劲地从衣兜里拿出手机,打开录音,按下红色的亮点。
“挚友,你不要嫌我啰嗦了……”茨木像是再用身体里最后的力量,轻轻的对手机的麦克说着,声音在残垣断壁的夹缝中微不可闻。
你不要嫌我啰嗦,我想跟你说好多。有你想听的话,有你不想听的话,不过没关系,你不想听就不听了。
但是我不知道你在哪里,你不知道我是生是死,可笑的是,连我自己也不知道,不过这也没关系,我知道你会活着就好了。
挚友,我该怎么告诉你,我用杂七杂八的数字,记住所谓的距离,是为了填充自己的内心。我不知道我的心为什么会越来越彷徨,或者说越来越若有所失,所以,我用米数来,来让自己没空孤独。
但是挚友,你我之间的距离,是多少呢?我想过,却没有答案。从此以后我就不敢想了,我怕,一直没有答案。或者说,答案会让我的心冻住,然后碎成一地。

屏幕上的声波起伏越来越小,手机的灯光越来越弱。脸上苍白的人类,在跌入无意识的漩涡之前,挣扎着把手机装入最靠近胸口的地方。


酒吞的眼里全是血丝,他靠着墙坐在地上,周围散落的全是啤酒罐子,间或还有几个空了的红酒瓶。
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的撤离的飞机,不记得怎么被拉到医院接受的检查,不记得怎么开的自己家门,仿佛他从地震后的记忆缺失成一片空白,他唯一记得只有后背上的触感。
像火一样,烧燎着他夜不能寐。
夜不能寐,夜不能寐,他几天没有睡过觉了,大脑生锈了一样没有思维,身体遵循着生物的本能生活。饿了打开冰箱,渴了拿起水杯,灌了几口之后也尝不出味道,他的味蕾只剩下酒的苦涩。
酒能干什么呢?只能让人颓靡,让人靠着墙坐着,刺激大脑的神经,忘记又想起以前的事情。
酒吞喝空了最后一个啤酒罐,捏着它打量周围。怎么会这样,自己在干什么啊?借酒浇愁?
有什么好浇愁的,发生什么了?
他低下头。
发生什么了……
酒吞猛的把罐子扔出去,砸到对面的墙上。没喝尽的液体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,铝制的东西砸到墙上发出恼人的声响。
没发生什么啊,无非就是他和茨木一起出去,回来的时候只剩他一个人了啊。
无非就是茨木不见了。
对啊,只不过是丢了个茨木而已。酒吞攥紧了拳头。
只不过是全世界最聒噪的茨木丢了。
跟着他从小到大的茨木丢了。
有金色眼睛的,笑起来会变成月亮的茨木丢了。
把他喊成挚友的茨木丢了。
觉得自己能够一步一米还用距离记名字的茨木丢了。
地震时候推了他一把的茨木丢了。

独一无二的茨木丢了。
他的茨木丢了。

酒吞从嗓子眼里发出闷笑,越来越大,越来越不可抑制,最后歇斯底里的笑声爆发出来。
我有什么用啊?他那么傻,我连他都看不好,他丢了,我还有什么用?
真可笑。
平常他嘴里强大的本大爷呢?冷静的本大爷呢?
哪里去了?
昏暗灯光下的人的笑声越来越弱,他不笑了。
掩面也挡不住指缝中渗出来的泪水啊。
“茨木童子……”

他不知道的是,幸存者的名单悄然上升了一位。


茨木隔着眼皮,都能感受到有白光的存在。
怎么回事……天堂吗……
难道说自己已经死了?
他费劲地睁了睁眼,铅一样重。
“啊,你醒啦。”
有什么人的声音,真实到难以置信。
是上帝?自己果然死了吗?不对啊,自己可不是个客观唯心主义者。
“你命可真硬啊,在废墟里趴了三十几个小时都能活下来。”
什么?活,活下来?
“救援队找到你的时候,你……你的状况还真挺吓人的。”
“什么?”是自己的声音吗?真是呕哑嘲哳难为听。
“全身是血,还有泥土,右臂血肉模糊不成样子,骨头都碎了,筋也断了。”茨木只能模模糊糊看到眼前的人穿着白大褂,向他颔首,“你的主治医生。”
“还有,你的左手一直捂着胸口不放,我们还以为你的心脏出了什么问题。没想到,”那人扬了扬手里的黑色物件,“手机。对你很重要吧?”他放在病床的床头柜上,“我放这里了。”
“我刚刚检查了你的情况,恢复的还算不错。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?我还有下一床的病人要查,跟你一样,废墟里撑下来的。”
茨木愣愣地看着他,没有意识地摇了摇头。
“那好,我走了,有什么事情按铃叫护士。你……”医生犹豫了一下,“你自己缓一缓吧。”
说罢,走出病房关上了门。

茨木这才回过神来,环顾着这间屋子。白色,白色,白色,自己穿着病号服,盖着白色的被子,中间的红十字标醒目。左手边的吊瓶一滴一滴的掉,寂静的病房只有他一个人。
他活动了一下险些失而复得的身体,却感到哪里不平衡。
慢慢掀开被子,他倒吸了一口气。
“你自己缓一缓吧。”医生的话还停留在耳边。
他不大能缓过来了。

右手,不见了。

不光是右手,他的右边大臂二分之一以下的地方,都不见了。
空荡荡,只留蓝白条纹的袖子孤单的垂下。
“怎——”茨木左手慌忙捂过去,输液的针头被猛然间扯了下来,鲜血混杂透明的药水自手背流下。
布料握在一起紧贴皮肤的热感让茨木几近发疯,他松开手,袖子被挤出皱皱巴巴的折痕。他盯着那几道折痕,突然拼命地甩起右手。
没有骨骼连动的感觉。
喂喂,开玩笑的吧……
灌入空气的半截袖子在空中挥舞,欢快的昭示着让茨木跌入冰窟的事实。
血肉模糊……骨头都碎了……筋也断了……医生的话再次在脑中响起。
截肢了。
茨木突然大吸了一口气,又急促促的吐出来,他粗重的呼吸着,像是被人压入深海,四周的漆黑浓稠的水,不仅让他凄神寒骨,还让他喘不过气。
谅是谁也无法接受一觉醒来少了身体的一部分,还是他最惯用的部分。
踢掉被子,双脚落在冰凉的瓷砖地上,多日躺在床上让他的腿无力支撑身体的重量,再加上骤然间的右臂失去平衡,茨木连站都没站稳,咣当一声靠着墙倒在地上。
“这位先生!”小护士在护士站听到动静急匆匆赶来,一入眼便是茨木狼狈不堪的在地上挣扎。
茨木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,“别过来!”
后背和臀部被摔到,火烧一样的疼,左手背上还滴着血,一滴一滴落在惨白的瓷砖,溅出一朵朵不堪的红花。
怎么会这样……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吗?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吗?
“先生!这不行……”
小护士纵使被吼了一句,但她依旧保持着职业操守,缓缓靠近茨木,提起那根输液管,把针头换掉。
“真的吗?真的……吗?”茨木突然抬手,拽住小护士的衣摆。他仰头,眼里带着期望和难以置信。
“您说什么……是,是真的?”
“我的手…右手。”
“……”小护士低头看着茨木,这个漂亮的男生在地震中硬撑了下来,从昏迷中清醒迎接他的第一件事却是被迫接受右臂的缺失。
多么好看的眼睛啊……眼里带着什么,她不忍看。
索性闭上了眼,“是,是真的。接不上了,还有,不截的话会被感染。”
她感到扯住衣摆的力道松懈下去,睁开眼,看见这个男生静静地坐着,脸色苍白,眼神无光。
她蹲下身,重新把针头扎进了他的左手背,对方没有反应,连眼睛也不眨一下。
“唉…你,你也不要太伤心了。一条胳膊保住了你的命了也算。”
没有答话。
罢了罢了,谁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恢复出来的,小护士查看着托盘上的绷带和药品,对于茨木的默然无声,她只能理解。
茨木觉得自己的右半边身子是冰,左半边是火,融合在一起却没有产生令人愉悦的温度,只是让他忽冷忽热,神志不清。
神志不清的时候人自然想不出什么。模模糊糊的,他看见眼前一片红,混杂着强烈的酒香向他扑来,他刚要伸出双手去抓,却一个不平狠狠跌落。
于是有朝思暮想的声音从那片红色传来:
“废物。”
废物。他以前也许不是,但现在是了。

“你说…他还会要我的吗?”
声音轻轻的传来,轻的让小护士以为是幻觉。
茨木两条腿屈起来,想双手抱住双膝,却发现一只手也做不到。目视远方,像是要穿达到世界的尽头,但目光却那么忧伤,兼杂难以言说的恐惧。
“他要不要我也没关系,反正我残废了,对他没有任何用了。我知道的。”
“对吧?我大概是已经残废了吧?”
小护士屏住呼吸,她不敢问是谁,她被茨木眼神中的哀痛震得说不出话。
但是她觉得很奇怪,平常的人在截肢后醒来要不沉默良久要不嘶声力竭,只有眼前的人,会问她,那个人会不会要他。
他是谁啊?
他大概是把那个人看得比自己还重吧?
“他不应该要我的,他最好不要想起我。”
“我废了,大概也不会能为他做什么了。”
“可是我还是会想他的啊…这只右手,右手,失掉右手保了我的命,也保了他一条命吧?”
“挚友啊……”
输液管里的液体滴滴答答,茨木眼里的生理盐水最终也滴滴答答掉下来。



茨木在医院住了几周,渐渐在适应没有右手的生活。出院的时候茨木身边只有一个手机,不过无所谓,他最在意的也是这个手机。
靠着手机里绑定的信用卡和零钱,茨木回到了家。
207车站,他从这里出发,回到这里。之前的身边有个红头发的人,现在只剩下白头发的自己,忍受旁人异样的眼光。
挚友,最好别找到自己。他找到自己没有用的,自己对于他已经…已经……
算了,回家吧,收拾收拾,远离这个地方,到哪里都好。
他在公交车上,摇摇晃晃的进站,车厢里人声嘈杂,车厢外阳光明媚。207车站还是老样子,铁站牌立在灰色地砖中间,没有什么特别,但是是熟悉的样子。
天气好啊…长期的住院让茨木无法真正享受阳光,不管内心有多伤,阳光还是上天无偿赐予的。
一只家鸽在空中盘旋,自由自在。
茨木跳下车,低头看了看表,14:07。


酒吞一直在找茨木,但他不说。
本大爷连白都没表,有什么资格说找他?
其实他也不能说找还是没找,所有去地震地区的交通全部中断,他没办法回到那里。
但他一直相信茨木会回来的。他能做的只有闲暇时间在街头胡乱的走,走进一家家他们熟悉的店,再满含失望的出来,幻想着下一个街头就能撞见熟悉的人。
茨木变成什么样了,他不在乎,也无所谓,只要是他就好。
又是浑浑噩噩的一天,酒吞漫无目的地走着。一抬头,却是到了个熟悉的地方。
这不是茨木家楼下的车站吗?
再不远就是茨木的家了,茨木有没有回来呢?
不可能,自己天天都在那盯着窗口,前天没回来,昨天没回来,今天…大抵也是不可能了。
酒吞叹了一口气,踱进站台。
坐公交车回家吧。
天气真好啊……阳光充沛,蓝天白云。酒吞即使背对着车头站着,也能从人群的骚动和大地的震动中感受到,车来了。
抬头看向天,一只家鸽盘旋,白色的羽毛倒是像茨木的头发一样。
车停住,酒吞登上车,看见车里的电子表显示,14:07。




茨木最终还是回来了。他发现自己无论行走在哪,山川大河还是星辰大海,他的心都不能静下来。一样的,无论呼吸着什么样样的空气,凛冽寒风还是荒漠热浪,他都不能安心。每每夜深人静入梦来的,往往是一片红色,其间泛着紫罗兰的光。锐利,睿智,穿透了他,让他沦陷,不能自主呼吸。
呲,想忘掉也不行啊。
茨木手机里的录音一直没删,他觉得自己蠢的要死,搞什么深情款款的录音像生离死别一样。虽然那时的确是生离死别,但是除了自己,又没人听,给谁听呢?还不如找个妞,浪一浪,过完这么一生。
他嘲笑自己,茨木童子你可真没本事,就这么想自暴自弃么?况且现在这个残废的样子,哪个妞能看上自己?笑话,原来离开了酒吞,连个妞都找不了。
纵使茨木少了一只胳膊,但依然金眼睛白长发,生的五官端正风度翩翩,也不是没有人想倒贴给他的。只是茨木永远在拒绝,他潜意识里的紫光,一直没有消散。
最近茨木漂泊在外,没什么钱了,他有些窘迫,手头的钱堪堪够买一张回家的机票。要说在外打工,茨木也不是没有干过,可是他觉得累了,不仅身体累,而且心累。一只胳膊能干什么?洗碗么,他洗不了,每每砸了一只瓷盘子就会扣他的薪水,有几个月他甚至夜夜忍受饥饿的难耐,胃酸烧得他胃疼,也只能蜷在简陋的单人床上忍着,他还得交房租啊。当他深夜从床上惊醒,发现自己梦见了207站台,和煦的阳光,老旧的站牌,他忽然就想落泪。
当初说要离开的人哪里去了?还不到30岁,就这么心心念念的想家,婆婆妈妈的。茨木嗤笑自己,却爬起来订了机票。

就回一趟家吧,就一趟,拿了卡取了钱就走,然后不回来了,对,不回来了。
茨木一个人,从机场出来,独自提着箱子上了机场大巴。他有些感慨,以前自己无论出差还是干什么的,总会有挚友来接的,偌大的城市他只和挚友关系最好,接机也得拜托挚友,挚友倒是从来没推脱过。
还提什么挚友,茨木你可没有挚友了,他不再是了。茨木上了车,回过神来。
自机场到市区的一路逐渐繁华,万家灯火阑珊照亮城市的夜空。茨木把头贴在窗户上,近乎贪婪的看着这熟悉的一切。多久没回来了?也没多久吧,一年多一点点?但自己怎么觉得过了几千年一样。
像承受了几千年的孤独一样。

茨木下了大巴,换公交车到207站。下了车才发现居然开始下起暴雨了。茨木没有伞,躲着车站的遮棚下打哆嗦,冷啊,冷。
该死的…雨什么时候停啊?闪电,闷雷,闪电,惊雷,一次次交替,每次都只能让雨变得更大。
茨木瑟缩地看着雨,哗啦哗啦,连绵不断的像白帘子一样,雨滴砸在地上迸裂出更多的水滴。看多了直让人眼晕。
他索性环顾四周,车站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,黑漆漆一片谁也看不清谁的脸。茨木身边站着个高个子,大概还要比他高那么一点点。
等等…一道闪电带来白光,照亮了所有人的脸,包括茨木身边的人。
红……紫……
红头发……紫眼睛……
不。是。吧。

酒吞在207车站等雨停,和往常一样,他又是漫无目的地走到这里的。
车上哆哆嗦嗦下来一个小伙子,看着周围的瓢泼大雨,跟他一样,唉声叹气的等雨停。
那人站在他旁边,还挺高的啊…酒吞想,只比自己矮一点点,跟茨木的身高差不多啊。
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旁边的人,骤然间的一道闪电让他目瞪口呆。
白头发,金眼睛。
茨木?

茨木注意到那人也在看他。
他咽了咽口水,不会这么巧的吧?
“茨木童子?”对面传来声音,在砸天砸地的雨声中不大清晰。
但他很明显的分辨出来,就是酒吞的声线。他怎么会听错,他听了多少年了,每天听的最多的就是酒吞的声音,别人的,他也不想听。
“挚——不是不是你认错了我不是茨木童子。”他往后退,悄悄的拉住拉杆箱。
“茨木童子!!”酒吞怒了,这家伙,到现在才回来吗?拉着箱子,好好的蹦蹦跳跳从车上下来?让他找了那么多年的茨木——
他一把拽住茨木的右手,愣住了。
没有肉体的感觉。
难不成自己抓住的是个灵魂?但风衣布料的触感不能再真实了啊?
他猛的抬起头,好巧不巧,又一道闪电划过,照亮了茨木的眼。
害怕。震惊。喜悦。退缩。
茨木的嘴一张一合,说不出话来。酒吞怎么……
宛如心底最不堪的秘密被石破天开,让茨木无处可逃。是谁都好,只要别是,别是酒吞。
他感受到外套被死死攥着,于是干脆挣扎着脱了它,只穿着里面的短袖,拉起箱子掉头就跑。他从车站的避雨棚冲进暴雨里,箱子被他拽得飞起来,眼前模糊一片,雨和早就被打湿的头发挡住了视线。暴雨里他甚至听不到自己剧烈的喘息,听不到惯常很讨厌听见的滑轮在柏油路上划过的声音,他也听不见自己心里的想法,似乎是本能驱使他在跑,他明明不想不看见酒吞的,但是大脑里莫名的恐慌和右侧冷飕飕的空荡感让他不得不逃开。其实也不算莫名,他只是怕酒吞会骂他,骂他没用,然后离开,连朋友也做不了。
但是逃开就能继续做朋友吗?会吗?茨木也不知道,不过总比看见酒吞惊讶或许厌恶的眼神好。
跑吧,不过两百多米的事,跑上楼,锁住门,一切隔绝在外,一切当没看见过,不好么?
酒吞眼见着他朝思暮想的人挣脱开来,一个猛子扎进雨里,留给他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和手里渐渐消失温度的外套。
他愣了几秒钟,随即反应过来。

“茨木!!”
胸膛里发出一声怒吼,他妈的,开什么玩笑?本大爷怎么了,让他看见就跑?酒吞的脑子一片混乱,千千万万的疑惑愤怒在他大脑扭曲挣扎,罕见的倾盆大雨也赶不上烈火燃烧的速度。
行啊,你跑啊,你跑本大爷还追不上吗?你要让我追上,他妈有你好受的。
于是他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,冲破了大雨的防线。
我是疯了吧?我居然用从未有过的速度去追茨木?


茨木现在被他的挚友恶狠狠地捏住下颌,嘭的一声推到自家玄关的墙壁上。
他现在两腿都发软,全身湿透了,从头发到内裤都是,滴答滴答往下滴着水。很累,很冷,很害怕。对面人也没好到哪里,他的眼神好像要吃人,从微微颤抖的拳头和紧咬着的牙关,茨木看出来,酒吞在极力忍耐着来打他。
他侧了侧身子,把右臂隐藏在墙与自己的缝隙里。
“别他妈躲了。”上方有冷冰冰同时又燃烧着温度的声音响起,茨木想到自己从医院乍一看到断臂时候的感觉。很难受。
“……”但是茨木也说不出来什么,他知道他们两个人心里都有鬼,他怎么可能没心没肺地说出一句“挚友好久不见”?再者,他确实有着许多想说的话,却是脑子断了弦一般,他哑口无言。

“是茨木童子先生吧?”酒吞咬牙切齿。
混蛋,该死的,混蛋。
“是,不不不,是,我,我……”手底下被钳住的人挣扎地说出语无伦次的话,酒吞看出了他眼中的掩饰与慌张。
“茨木童子——你他妈的——”酒吞无法控制地举起拳头,茨木干脆闭上眼,瑟缩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击。
强硬的风扑向他的脸,紧接着从他耳边划过,最后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,茨木睁开眼。
酒吞离他史无前例地近,用三流小说很俗套的话来讲,就是对方的呼吸可以喷到自己的脸上,不光如此,茨木还能感受的其中带有的热度。湿润,温暖,像他一如既往想象过的,带着隐隐的酒香,茨木还从不知道,挚友的呼吸会是这样的温柔。
他似乎渐渐分不清主次,是不自主地沉溺在挚友的呼气中重要,还是分辨出呼吸里带着的强烈怒气重要?
或者说,他现在应该说出点什么,不很语无伦次的那种,比如说一句“挚友你疼吗?”,不然可以是“挚友我又见到你了。”
诸如此类。
别开玩笑了,不是说过了,他心里有鬼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酒吞现在离茨木很近,非常近,近到甚至可以触碰到他眼帘上颤动的睫毛。他的手很疼,却依然保持砸过去的姿势固定在墙上,另一只手同样撑着墙。这样,茨木就完全在他的包围里了。
他很生气,他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。眼前的这个人抱走他的心,可以说是毫无自知的抱走他的心,在他以为他们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,然后就可以相互依赖一辈子的时候,这混蛋偏偏救了他的命。而就在酒吞以为茨木死了的一年多后,茨木就出现在他眼前,活的,带着伤痛,少了一条胳膊。无论如何掩饰,也最终瞒不了他酒吞。而且,茨木自以为是地冒傻气,他怎么可能藏得起来那条胳膊?
茨木真的不知道自己其实发过疯了,在他从震区出来之后而丢了个茨木的时候,那种日子和发疯有什么区别。
满心满肺的怨气,怒火,汹涌澎湃,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恶狠狠但无甚作用的“茨木童子”。
况且,他看见了茨木张了又闭的嘴,他不知道茨木想说什么。于是他问了:“茨木童子,你就没有想说的?”
很期待的心情,又很紧张。是酒吞的内心。
“我……”
“没有么?”
“……”
“那好吧。
茨木,很高兴你回来了。我走了,你自己收拾收拾吧。”
酒吞忽然的,挤出一丝笑容,手掌顺着墙滑下来,指节发红。他觉得他应该先对茨木表达出什么,但是,茨木几乎是躲了他一年多,到头来,面对他,什么话也说不出来。
朋友?那真为朋友高兴了,这位朋友还救了他一命,顺便折磨得他心神不宁。
当情侣吗?怎么可能,朋友的世界观里是没有同性朋友之间做情侣的吧?况且,也得人家不躲他喜欢他才行。
所以酒吞要走了,即使他不放手,他也想用自己,让茨木露出真实的反应。

“挚友。”

酒吞停下迈向玄关的脚步。
熟悉的两个字,他终于听见了,像每次的梦一样。
真实,带着勃勃生气。用茨木独有的嗓音说出来,低沉醇厚,也许此刻的声音更低,是茨木唯独在低下头的时候会发出的音调。
紧接着,在酒吞转过身的同时,他又听到了一声:
“挚友。”
不同于人类的富有实感,却带着细微的沙沙声,像电波一样。
酒吞面向了茨木,看见对方依然靠墙坐着,头埋在膝盖里,左手举起手机。手机屏幕亮着,屏上的波线忽上忽下的动。他这才注意到,茨木举起的手机,还是一年前熟悉的样子,唯一不同的是,屏幕上七七八八的裂痕,割裂光四分五裂。

“挚友,你不要嫌我啰嗦了。”
“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,也许你想听,也许你不想听,不过无所谓,我怕是要死了,所以挚友,请再听我一次吧。”
“你看,挚友,我们老早就认识了,我一直觉得挚友你超帅,还特别强。所以我真的好佩服挚友啊,我也就只有挚友这一个关系好的朋友,所以什么话都跟挚友说,虽然有时候挚友会觉得烦,但是……我还是忍不住啊。”
“但是现在,如果我死了,那我就先祝愿挚友找到好的另一半。哈哈…我原来还想着自己要是结婚,想让挚友来当伴郎来着呢。”
“我活下来,不活下来,无所谓的。挚友,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把你推出去,你有没有安全的活下来。不过为了挚友的以后,我还是希望挚友忘了我吧……”
“啊,还有啊,挚友,你也知道我从小的习惯,以自己的步数来数出距离。其实啊,那确实是小时候偶然的兴趣,不过后来…后来我用它们填装自己的内心,记住所谓的独特的数字,让自己不在那样被空虚折磨。哎呀,我至今还没有数出来,我和挚友直接的距离呢。”
“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意我和挚友的距离吗?”

“因为我喜欢你啊酒吞。”

“我怕自己数着数着,没有尽头,或者说,干脆没有给我什么余地,让我丧失了期望。”
“哎呀…挚友我右手好疼啊……真的好疼啊……”
“酒……”

戛然而止。
砰的一声,是手机撞向地面的声音,让酒吞猛地回神。
他看向茨木,像是不认识他一样,盯着。
茨木仿佛脱了力,他闭了闭眼,呼吸慢长。他抬起头,正对着酒吞的眼睛。
“挚友,听见了么?这是我要说的。”
“在废墟底下的时候。”
“我一直没删。”
“挚友你要是想走,那就走吧,反正我说出来了。”
茨木嘴角使劲一咧,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。
酒吞这下是真的回过神来了。他几乎是冲向茨木,揪着对方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,接着就,扣住茨木的后脑勺,狠狠堵上他的嘴唇。
狂风骤雨般的亲吻,起初茨木不懂得张嘴,酒吞就使劲捏着他的下颌,最后终于把舌头挤了进去。一寸一寸的侵略,一次一次的扫荡,酒吞感受着这从来没有又盼想多时的味道与温度。涎水顺着茨木的嘴角留下,直到窒息之前,酒吞才放开他。
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满面通红,酒吞扳着茨木的脸让他正视自己,茨木还在发蒙,金色的瞳仁对不上什么聚焦。
“如果真是这样——如果真是这样——”酒吞的气还没平,胸口因为缺氧与激动而起伏剧烈,他一遍遍重复,像是在确认,又像是强迫茨木在确认。
当然是这样。

酒吞进入的时候茨木全身抖得厉害,茨木家自然没有润滑剂,于是酒吞就沾着之前啃遍茨木全身时候,茨木泄出来的东西,权当润滑。即使茨木咬着自己指节都要出血了,也没让酒吞停下来。
疼啊,真疼啊,但是是挚友的啊,是他肖想已久的挚友的。
“茨木,很疼吗?”酒吞见茨木实在抖得厉害,很担心地问了一句。
“唔…没,没关系,因为是挚友…所以,不管怎样都好的。”茨木眯着眼,眼眶都红了,“挚友你,你快点吧……”
酒吞看着茨木献身般的样子,纵使看起来可怜兮兮的,不禁下腹一紧,硬着头皮一捅到底。
“唔嗯……”茨木从嗓子眼里逼出来几声呻吟。挚友,挚友终于进来了啊……

酒吞起先还是温柔的,下身一边运动着,一边亲吻茨木的全身。从额头到下颌,从锁骨到小腹,最后到断臂的地方,茨木筛糠一样抖了起来。其实他之前也不是没有抗拒过,酒吞刚刚把他拽过来扒下他的衣服的时候,他就一直在躲。最后还是酒吞吼了一句:“别躲了!”他才安静下来。而两人坦诚相见的时候茨木还是不自觉地用左手去捂右边的那片,他觉得无比丑陋的地方,搞的酒吞恼怒不已,拽着他的手固定在头上才善罢甘休。
酒吞现在舔舐着那片地方,细细描绘上面的纹路。一只手捧着,仿佛是无比珍重。茨木受不了这样,他把那只完整的胳膊抬起来,挡住自己的眼睛,发出猫一样的呜咽。
“挚,挚友…你别,别在那了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太,太难看了。”
“我觉得很好啊。”
“不行…挚友,我是废的了…你不会,不会要我的……”
“茨木,”酒吞声音沉下来,“你是什么意思?本大爷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你的手,你多一条少一条不还是茨木童子吗?”
“你知道本大爷在从那里回来之后,每天过着怎样的生活吗?我那时候希望你,只要是我能找到你的灵魂也好啊。”
“所以你没了一条手臂,又有什么关系呢?”
“你不要总是自以为是,你以为自己废了,可是你知道别人比如说我是怎么想的吗?”

“挚友……”茨木愣住了。
“你等一会。茨木,我告诉你,你不要以为是在梦里,这是真实的,本大爷就是很喜欢你,很久了。”
“关于你的手,我…我知道是你推了我的那只手,所以,我该负责。你生活上完成不了的事,我们可以一起;而你若是在意别人的眼光,我不仅可以帮你瞪回去,我还要让他们知道,即使没了一只胳膊的茨木童子,也他妈的是最好的茨木童子。”
“所以茨木,你给我振作起来啊!”

“挚友…你不必怜悯我……”
“你他妈还以为是怜悯么!我说了多少次了!老子喜欢你!”
“你是不是欠操啊?!”
于是酒吞一个用力,把茨木顶得直尖叫。他大开大合地弄着,恶狠狠地把一切生气,担心,悔恨,尽数发泄在茨木体内,让茨木没空思考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想法。



后半夜,雨停了。
酒吞怀里是昏昏沉沉的茨木,刚刚被清洗完,带着一身水汽趴在酒吞身上。
“喂,茨木,你既然活下来了,怎么不回来啊?”酒吞平复着内心,他还是很好奇,茨木到底去干什么了。
“嗯……”茨木没什么精神,嘟嘟囔囔回答着:“还不是因为,怕看见挚友不要我的眼神……其实我回来过的,不过就一次,没有看见挚友罢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啊?”
“忘记了…”
“……好吧,那你都去了哪里?”
“没去什么好地方,我没多少钱,给人打工也不方便,最后只剩一张机票钱的时候,就想回来了。然后,这不就遇上挚友了吗……”
敢情他们还真有缘。
“嗳,茨木,”酒吞像是想起了很重要的事一样:“本大爷现在在你心里,是多少距离了?”
“负的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开玩笑的挚友。不过挚友,我要忘记用距离做名字的事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,因为心里有挚友了,就不会需要别的东西来装满内心了。”

于是他们又接吻。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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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kkkk灵魂丧失
本来是个短文被写了13000+
还被我仓促结尾了
对不起各位看官´_>`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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